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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的声音


  作者:点蚊香熏月亮
  
  情人节的黎明。
  我在黎明到来之前习惯般地醒来。
  早晨五点六点光景。
  窗帘严严实实看不到光亮,但有汽车的喇叭声、行人的嘈杂声,告诉我窗外的早晨已经开始。
  我翻一个身,不忍心把胳膊从女人的颈项下抽出。
  她一脸安详地沉睡,很深地睡。
  我让眼睛和心灵也习惯般地醒来。
  晚冬的温暖的早晨。
  不工作不上网不写狗屁文字不再沉醉于那些无谓的聊天。
  我躺在一个世界上最温暖的被窝里。
  清晰地感受着她细微的鼻息,一曲幸福的夜曲。
  她紧紧地抱着我,用最不易察觉的呢喃告诉我幸福的真实。
  我靠在床头上醒来。
  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发现女人迷糊地看着我。
  早晨不要抽烟。女人半是训斥半是怜爱的声音。
  然后伸手接了我的火机,让一声清脆的金属声音裂开夜空,为我点燃。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声叹息。
  女人仰着脸表示她的疑惑。
  今天是情人节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礼物玫瑰吗?
  花吗?女人笑了。算了那不代表什么为自己买一个须刀吧再说房子贷款要用钱孩子上学要用钱而且你父母身体都不好。不必了非要买就买一盆蝴蝶兰吧家里需要一点生机。
  我披衣下床,打开水管的声音。
  天冷刷牙用一点热水吧暖壶里还有,女人还懒睡在床上,卧室一样温暖的声音。
  我去买早点。轻轻的关门的声音。
  汽车马达自行车铃声小商贩叫卖的声音。
  鼓风机的声音炉火的声音蒸气的声音油锅滚沸的声音。
  炸油条的南方夫妇冻得瑟瑟的呵气,热情的讨好的问候的声音。
  一个四五岁的这对夫妇的破烂的流鼻涕的女孩的跺脚的声音。
  为了一两二两一根半根油条顾客和摊主讨价还价的声音。
  一枚硬币清脆地掉落地上并向前滚动的声音。
  女孩赶紧跑着去捡。
  汽车刺耳的刹车和司机更加刺耳的责骂的声音。
  一只叭狗好奇和愤怒的吠叫。
  道歉的声音大人斥责孩子的声音孩子哭泣的声音。
  越来越远的声音。
  越来越近的声音。
  有旧电器家具的卖?有书本报纸的卖?
  收购废旧物品的浓缩了典型职业特点的吆喝声音。
  不紧不慢地摇动拨浪鼓的声音。
  他们骑着三轮车,仰着脸木然地打量和经过。
  或者心里正如一团火,或焦躁或失落,但那份叫卖的心切全然不放在脸上,俨然大有稀声。
  这声音充斥了耳鼓,男声或女声,中年或老年,也全然不重要,真正为了生计,或者本身并不窘迫仅仅作为无数职业的一种真实吆喝的声音。
  我开始喜欢这个声音,漫不经心地如日出日落一样平常的声音。
  手机在口袋里欢叫的声音。
  是母亲。
  母亲说没什么事昨天晚上你父亲摔着了。
  我焦急地大声地问情况怎么样为什么昨晚不说?
  又不在一个城市你爸怕你着急现在没事了好在没伤着骨头。
  你爸要跟你说两句母亲慈爱的声音。
  父亲苍老的声音。
  注意锻炼身体少喝酒少抽烟别跟你媳妇吵架我没事这把老骨头还结实呢!
  我想叫声父亲欲言又止鼻子发酸喉咙塞堵的声音。
  挂电话的声音。
  上楼梯的声音。
  开门的声音。
  女人欢快哼歌的声音。
  女人在厨房煎蛋热牛奶的声音。
  我拥她入怀,响亮的亲吻的声音。
  女人笑骂的声音。
  我说我很幸福,从未有的。这一早晨我听到的声音,那些华美的声音,那些充满了人世间最美好最基本最真实的从最低级的生存开始并为此努力的声音,胜过最美的鲜花。
  很多时候,人都是被自己虚幻的生活折磨着,因为不可为不可及、不可不为不可不及所烦恼。都说那是生活啊生活啊,到处询问哪有爱情啊爱情啊,啥是幸福啊幸福啊……
  日薄西山的悲壮不过是彼一时的精神升华而已,其实没有任何特别,自然的一个过程,循环反复,周而复始。
  那时我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在幸福里幸福着的最普通的男人,不管这一天,是不是情人节。